凡煙小說

一篇論文,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然後署名卻是別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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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像愛我自己一樣。

這個曾經和我喝酒的姑娘,在我面前摔了酒杯流著淚,最後像我生命中的很多人,也離開了我。

我在泡咖啡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

“餵,”對面沒有人說話,是一片嘈雜。

“這裏是上海虹橋機場二號檢票口,請各位旅客提前檢查你的機票和行李,準備安檢。”

對面沒有說話,卻聽得見呼吸聲。

“方林生?”我問道。

☆、背影與人生

現在的科技很發達,社交軟件很多。

而我可能比較固執吧,我喜歡寫信。

這種悠久古老的交流方式,才讓我在這個節奏感這麽快的城市得到心靈的安慰。

那個來自虹橋的機場的電話。

足足沈默了五分鐘,我聽著那邊喧鬧的廣播和呼吸聲。

是的,我猜到了是誰,我應該知道是誰。

“程安,”

“你好,”

“再見。”

他聽到我在電話這頭的啜泣,反而笑了。

“我一生的愛情都給了你,可我們依然無法走到一起。”

“對不起。”我說。

“對不起,應該我說。”他嘆氣,“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依然願意認識我的小學妹。”

“排球場上撿球的你,那個樣子是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

“那天晚上你說得對,是我先選擇了離開和放棄。”

“我們之間終究還是錯過了,錯過了。”

“方林生,”我忍住不哭,“我也一樣,還是願意認識你。”

“或許你以前講的對,我們之間如果沒有愛情,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程安,”他叫我,“我好想問你,如果我當初選擇留下來,我們會不會是不一樣的結局?”

我沒來及想好怎麽回答。

會不會不一樣呢?會不會呢?

我在廬山的時候,知道他走的消息,當時那麽難過,心裏那麽失落。

那,這叫愛情嗎?

“安檢了,再見。”

“上海,再見。”

“程安,再見。”

這是我和他打電話唯一一次他先掛的電話。

我閉上眼睛,我還沒有來得及問他為何出現在上海,問他為何來到這裏又為何離開這裏?

都沒有來得及,都沒有來得及問,也來不及說。

都來不及了。

是什麽讓他選擇了匆匆離開我的生命?

他是什麽時候闖入我的生命?是皖院的二十二封情書?是重逢的驚喜?是江然的一個玩笑讓他變了臉色?是酒吧門口眉眼如初的少年時光?是兩次背起我的溫柔?還是他帶給我的所有?

或許這一切是不是在我在廬山實習時就早有定論?

我回來的時候他離開了,一次錯過讓他並不知曉當年我的心意。

如果當初我們見了一面,就像他所說的,我們之間會不會有和這樣不同的結果?

方林生和我,認識於皖院,一口一個學妹的叫我。

一直到他離開,他都沒有放棄,也沒有強求。

我記得第八封情書他告訴我,他願意一直去等,等到程安放下,等到程安願意去接受,等到程安去愛他。

他的情書,沒有一句矯情的詞匯,可我想不到的是他堅持了那麽久。

一百八十封情書,是他在北京訓練時每天不忘的事情。

他未與我聯系,還是堅持寫信,寫信告訴程安每天的生活和想念。

古代,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即使在現在,如同他對我的感情,很多時候,很多事,都不要著急。

你想要的,都會跨越千山萬水,最後慢慢走來。

在上海重逢是巧合,可我知道,即使不在酒吧門口,我們也依然會遇見。

一百八十二封情書,他也沒有選擇寄給我,安靜地放在儲物箱。

如同他說,程安,我願意去等。

這句話小南也說過,我願意去等。

可是他們最後都放棄了,不是堅持不下去,而是明白了有的東西一生都等不到了。

真正的愛情相互的平等和尊重,當年失戀醉酒,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他也把我攬在懷中,告訴我,如果可以背叛,那就不值得珍惜。如果愛的沒有尊嚴了,就不是愛情了。

隔天我收到快遞,一個儲物箱,裏面是這三年分開歲月他寫的所有信。

最後一封,是他走之前寫的。

程安:

展信佳!

首先像你道個歉,這是最後一封信了。

以後,我就不再寫了。

我也決心把這些年的所有的情書都寄給你,在我走之後。

或許我不該再偏執了,放我們彼此一條生路。

你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我應當在洛杉磯了。

程安,最後,我還是輸給了自己。

那晚背起你時,聽到你均勻的呼吸聲,我對自己說,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一個人走過了這麽多的艱難的日子,我也不知道當年我的離開讓你那麽絕望。

我找了很多大學同學,從體育部找到社團再到排球協會,問有沒有記得16屆的一個小丫頭。

社團更新,我還是聯系到了你當年的寢室長,再找到你,才知道你在上海。

我在上海,在酒吧聽江然的歌,我沒想到會遇見你。

雖然我那麽想去找你,最終我還是遇見你。遇見總比找到好很多。

我背你走過的那一段路,是我一生走過的最好的,最長的,也是最短的路。

我和你之間,最遠的距離,隔了一個背影。

我和你之間,最短的距離,隔了一生。

如果那一天,回頭看你時,你願意給我一個肯定的眼神,也許我會把心裏的話全都告訴你。

但是你沒有,所以,我沒說。

時光過去這麽久,三年了。

我的小學妹長大了,我聽到你閉著眼睛在我耳邊呢喃,喊的名字是江然。

當年皖院,失戀醉酒,喊的名字是程淇。

我明白了,我也不該再執拗。

程安,生命中遇見你花掉了我一生的愛情。

或許因為錯過,或許因為膽怯,我們沒有走到一起。

江然是我的高中同學,他的表白比我在皖院的表白浪漫許多,歌曲動人,姑娘也很漂亮。

很好,在我有生之年看見我愛的姑娘得到愛情,真的很好。

那晚我在角落喝了整瓶的紅酒,程安,我願意去祝福你。

你得到愛情和幸福,我就已經很滿足,那個人可以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結婚,會不會再去愛別人,還是為了家庭而結婚。

但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你,都無法從我的記憶裏刪除你。

一生所愛,程安,祝你幸福。

方林生

信紙被風吹拂,發出沙沙的響聲。

我的心裏有什麽東西終於放下了,又像是缺失了什麽,隱隱地疼。

我楞神,電話響起,是江然約我去吃芝士焗蝦。

我匆忙收起信,換了鞋出門。

我不太喜歡日料,總覺得味道怪怪的。

而今天江然帶我來的這一家店,開在南京路。

三文魚刺身超級新鮮,芝士焗蝦很美味,象拔蚌雖然醜醜的,但意外地很好吃。

最後紅酒也很棒,讓我吃撐到走不動路。

感覺食物填滿了身體,整個人昏昏欲睡。

我們一起走回學校,微醉的感覺被風吹著真好。

“程安,”他在身後扶著我。

“我想你了。”他從身後抱住我,頭輕輕抵住我的肩膀。

風裏都是他的氣息。

這才是我的生活,才是我的男朋友。

我轉身的時候,他吻了我。

舌尖柔軟,相互纏繞,這是一個再深沈再溫柔不過的一個吻。

口腔裏是清新的氣息。

像是把我整個人浸泡在香甜的牛奶裏,芳香而柔軟。

空氣中是荷爾蒙的躁動,他攬住我的腰。

最後我緩緩推開了他,臉頰一片緋紅,呼吸急促。

他抱住了我,在我耳邊說,“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愛情,我愛你。”

我閉上雙眼,我終於遇見一份心安的愛情。

晚上,入睡前,收到他的短信“晚安,愛你。”

江然用了所有的心去對我好,讓我塵封的心再一次願意去接受願意去愛。

上海徐匯區是整個上海環境最好的地方。

周末,江然帶我去南湖公園,他說這是給我的一個巨大驚喜。

兜兜轉轉找了很久,我差不多就要睡著的時候,終於到了。

首先帶給我的是巨大的視覺沖擊。

是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花海。

每個女孩子心裏都有一個薰衣草花海的夢,我也不例外。

我也很喜歡這種浪漫的顏色浪漫的話語,愛情和堅守。

以前生日或者情人節也收到過薰衣草的花束,但卻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壯觀的花海。

薰衣草漂亮而纖細,而匯聚在花海,是一種氣勢磅礴的美麗。

我張開雙臂,感受這一片花海。

我等了這麽久,才等到了我的愛情。

這一次,我再也不願意失去。

江然牽我的手的時候我沒有拒絕,十指相扣。

花海微風徐徐,洋溢著浪漫的氣息。

他牽著我的手,走在其中。

“程安,我們這樣走一生好不好?”

“你若不棄,我便不離。”

花海之約,白頭到老。

二十五歲,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遇到愛情或許有些晚,只要最後是你,就沒關系。

學生時代的愛情,兜兜轉轉能否走到最後?

我相信了江然,選擇了他。

他對自己的未來有規劃,願意去付出努力。

安然之聲是他的創業起步,是他夢想起航的地方。

他在微博上寫,我的寶貝,程安和安然之聲。

代表著我的愛情和夢想。

走過許多,唯愛情和夢想不可辜負。

江然,我願意就這麽一直和你走下去,真的願意。

或許每個人都要經過很多事才能明白愛情,明白人生。

有些人值得你拿命去守候,有些人終究是錯過。

或許有遺憾,但我們依然向前走,遇到更好的自己。

江然問過我一個問題,下雨天,你是願意有人陪你淋雨還是願意有人給你送傘?

年少時渴望轟轟烈烈的愛情,成熟之後心境也發生了變化。

我當時仰著臉對他笑,年輕的時候我想有人陪我一起淋雨,成熟之後我希望有人給我送傘。

他捏捏我的鼻子,“還是個貪心的姑娘呢。”

我笑笑,“恐怕是。”

他摟著我的肩膀,“你要相信,程安,你配得起那麽好的愛情。”

江然,你就是最好的愛情。

他在我耳邊說,“程安,你知道我認為最幸福的事是什麽嗎?”

我搖搖頭,“千千萬,你讓我猜,我哪裏猜得到。”

他正撐傘和我過馬路。

“就是現在,下雨天和心愛的姑娘撐著傘,那種碰一下撞一下又不敢的感覺,其實心裏也小鹿亂撞的感覺。”

雨還在下,愛情在甘霖的滋潤下慢慢生長。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從大學畢業到研究生畢業,短短三年時光,過得不緊不慢。

我也會想,我為何會讀這麽多年的書?真的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老姑娘。

最好的青春給了書本本身就是一種投資。

而江然的創業之路,發展得也很棒。

三年之內,安然之聲已經有了三家分店。

那個下午我坐在一旁聽尤克裏裏的試音時,江然在我面前放了一個信封。

“打開看看。”他扶著我的肩膀說。

我拆開,是一封紅色的聘書。

大紅的燙金字體,很正式很莊重。

茲聘請程安小姐為上海徐匯區安然之聲琴行運營主管,自今日起生效。

我抿著嘴巴笑,他在我耳畔輕輕地說,“怎麽?答不答應?”

“還是說夫人還要考慮考慮?”他爽朗的笑聲在我耳邊回蕩。

我點了頭,“合作愉快。”

和他握了手。

江然輕輕吻了我的指腹,“謝謝。”

他和我坐在琴行的角落,沈默很久。

“程安,這條路我走的好難,真的好難。”

“創業就是如此,尤其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沒辦法的事情。”

他嘆了一口氣,端起旁邊的花茶。

“我真心的希望你可以陪我走過這一段路,走過這一生。”

他握著我的手,沒有松開。

琴行的情況比我想的覆雜一些,或者說,在學校讀書這麽多年步入社會難免不容易。

包括我在這裏看到了我曾經的室友,林小南。

她剪了長發,一身牛仔,是個瀟灑的架子鼓手。

和當年那個溫溫柔柔在我身邊的撒嬌說心事的姑娘大為不同了,甚至一點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的眼睛裏是不一樣的光,我也讀不懂也看不透。

江然和我提起過她,天賦秉然,對樂譜有那種天生的感覺,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再見面的時候,彼此相視一笑。

她裝作和琴行的其他人一樣,是第一次見到我。

她的冷漠讓我想起了曾經她幫我擦頭發的微笑和以前她一邊在窗前練琴一邊和我絮絮叨叨地說著心事。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溫柔而精致的輪廓,像個瓷娃娃。

而現在的她,極其冷酷,連目光都不願意和我對接。

晚上開會的時候,江然說現在主要面對兩個問題,一是招生,二是樂隊。

店裏的管理和招生主要都交給我負責,小南輔助我。他主抓樂隊排練。

其實這一切都是環環相扣,樂隊打出了名聲才會吸引招生。

開會兩個半小時,最後他布置完所有的事情。

“還有個很好的消息告訴大家,我簽了一個很棒的主唱加入樂隊,她明天回來琴行。”

“恭喜老師,我猜的沒錯,應該是個美女。”貝斯手風早說。

“看來風早的直覺真的很準,”他打著響指笑,“的確是個女孩子,很漂亮很有才的女孩子,畢業於遼寧大學藝術學院。”

或許是直覺,我瞬間後背一涼,“遼寧大學”

江然笑笑,“你們一個個對這個女孩子都這麽感興趣哈,明天就可以見到。”

有時候上天讓你遇到誰都必有緣由,命運的齒輪轉動,如同我再一次遇到她。

“歡迎沈嘉,我們期待已久的女主唱。”當江然如此介紹她的時候,我甚至沒有詫異。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嘉嘉,和大家打個招呼。”他拍拍她的肩膀。

我看見沈嘉對他微笑,那個我對著鏡子練習一百遍都學不會的嫵媚模樣。

“各位好,很榮幸遇見,合作愉快。”她穿著黑色的修身連衣裙,齊肩的長發染著郁金香色。

她和我握手的時候,眼底是一抹神秘,卻讓我不寒而栗。

“程安,很幸會。”

我點點頭。

待在琴行,他們忙著排練教學,我忙著安排招生的事情。

從印發傳單,制作橫幅,準備音響等一系列東西,全部經過我的手。

開會的時候,我把這些安排打在ppt上。

各項事務都羅列的很清楚。

招生的地點主要還在考察,這需要和江然進一步的商討。

“我只想安安靜靜專心地做音樂,不想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林小南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說。

“小南,現在琴行發展階段,我們需要招生,需要去打開我們的知名度。”江然看著他說。

她沒有再說話。

或者說,這場會議我看著每個人不屑或者不在乎的表情,對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打擊。

關於招生的策劃安排,我整整準備了一個禮拜,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妥當。

江然很忙,樂隊需要排練,我沒去打擾他。

“今天會議到這裏,招生的安排會放在群裏,希望大家配合程安。”江然結束了會議。

我沒有動,坐在位置上。

他把一杯玫瑰茶放在我面前,“辛苦了,的確做得很棒。”

我輕抿一口,是玫瑰的馨香。

我一直喜歡玫瑰,喜歡關於玫瑰的一切東西,花茶,牛軋糖,沐浴露,洗發水,濕巾,香包,都是如此。

“江然,其實他們並不太願意接受我。”我說。

“需要一個過程,需要一段時間。”他拍拍我的肩膀,“相信我。”

趁他難得有空的時間,我們騎著車在上海各處轉悠。

市場調研需要專業的知識。

市場問題牽扯太多了,地理位置,繁華程度,經濟水平,生源問題,一切都息息相關。

江然也是揣測,他也在慢慢摸索。

而招生的結果很大程度上可以關系到創業的成敗。

中午的時候,我們坐在開了冷氣的快餐店裏,他吃的很少,基本上一直都在打電話。

我咬著筷子不說話,他接完一個電話甚至來不及對我笑一下就要接下一個電話。

異常忙碌,也很辛苦。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

我沈默著沒有說話,安靜吃完飯。

夾了他喜歡的獅子頭放在他碗中,然後去前臺結了賬。

下午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印刷廠,主要也是談合作的事情。

海報,傳單,大橫幅,零零碎碎的東西加在一起。

前期的所有物資準備都來源於他的收入。

回去的時候已經繁星滿天。

他輕輕抱著我,“有你,真好。”

“明天起,我必須待在樂隊,可能這些事情都要你一個人來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感覺溫暖而且安全。

“放心,交給我。”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衣櫃裏所有的蕾絲裙暫時說拜拜了,換上牛仔褲,襯衫,背著商務包,開始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奔跑。

前期的宣傳階段不僅很累,而且基本上看不到任何效果。

因為不可能貼張海報發張傳單人家就主動來報名交錢。

現實的情況是大多數情況是無人問津。

上海的樂器培訓機構很多,不一定非要選擇這裏。

還有就是人家感興趣,問了一大堆的問題,講的口幹舌燥,最後人家依然是持觀望態度。

說實話,真的讓人感到很絕望啊。

每次回家之後,我躺在小小的出租屋地板上,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

江然給我打電話,“辛苦了,夫人。”

“倒是不怕累,但害怕沒有用。”

“付出了就會有成果,別怕。”

“嗯。”

“安安,你堅持下去的理由是什麽?”

“夢想,信念和愛情。”我想了一會兒告訴他。

“風雨同舟,與你渡之。”

很多時候,我都不是一個太理性的人呢。

夢想的確有,但不止一個。

信念,也可以換一種方式實現。

而愛情,真的是巨大的精神支柱。

每天像個男孩子一樣,在烈日下奔波。

發傳單發到別人嫌煩,無數人白眼和不理睬。

上海人很多,卻也是個冷漠的城市。

橫幅不允許隨便掛,通常今天掛的,明天就無緣無故消失。

我和琴行的人一起去招生。

當時正在掛橫幅,瓢潑大雨而至,頓時渾身濕透。

躲雨的時候我忙著買姜茶給他們,聽到的抱怨很多。

我沒說話,頭發上的雨滴落下來,是透心的涼意。

很多時候,招生只有我一個人。

琴行太忙,再說,也不情願。

單槍匹馬,驕陽烈日,暴雨傾盆,什麽樣的情況都有。

我也想懈怠,也想放棄,也想偷懶。

但是我想到江然,想到他那麽累那麽辛苦,想到他不分晝夜練琴,想到安然之聲是他的心血,我就沒辦法停下來。

是的,我愛他,既然選擇,就會堅持。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在和他並肩作戰。

想起那時候他坐在草地上自彈自唱,他一無所有,對夢想充滿熱愛。

三年辛苦奮鬥,在上海有了一個小小的立足之地。

☆、我愛你,我恨你

江然對我的關心絲毫不少。

他每天的電話準時到達。

我忍著眼淚,兩個星期了,而招生的情況並不理想。

“程安,我們現在沒有辦法放棄,你知道嗎?”

“答應我,再堅持兩個星期。兩周後樂隊排練的事情結束我就可以和你一起。”

“嗯。”我簡單的回覆。

其實聽到他軟糯的聲音,我很想告訴他我的經歷和我的委屈。

“我還有事,早點睡,晚安,愛你。”

“好,晚安,愛你。”

或許我做得不夠好,但我只希望我的點滴力量可以幫他多一點,哪怕,多一個人知道安然之聲也行。

更有一點打擊我的是,安然之聲的成員並不喜歡我。

或許也可以理解,不接受可以理解,但抗拒和厭惡呢?

看到沈嘉,我回憶的閘門一下子打開,仿佛又回到了我的高中時代。

為何我每次看到她,我的內心就會滋生那種自卑的情緒?

以前因為我不漂亮,現在呢?

我看到她就會想起好多好多事,想起曾經自卑的自己,想起程淇和那段感情,想起我們不聯系已經好多年。

即使如此,有的事情,也依然無法忘卻。

周一晚上的例會,沈嘉也在。

聽完我所講的招生安排,她嘴角一笑。

“沒事,我不想對你所講的提出什麽,”她轉頭看著江然,“只是,我覺得以然哥的眼光,你也讚同這十年前流行的招生宣傳方式?”

“那你說,嘉嘉你覺得呢?”江然看著她說。

後來的話我沒有聽進去,大概他們商量著明天交策劃案吧。

我低下頭,也沒有人問候我。

只覺得我的心也就像酸酸的檸檬,一瓣一瓣裂開。

是對長期努力的否定還是感情的擔憂?

晚上安然之聲的聚餐我沒有去,我本來想好了借口說胃疼不舒服不想去。

然而都沒有人問我這個借口。

他們對我的冷淡處處可見,這種排擠往往讓我感到很尷尬。

而我也感覺這種冷淡在沈嘉到來之後有所加劇。

對,的確她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

在琴行穿著抹胸的裙子,細膩白皙的皮膚,性感的事業線。

她還是和當年的灑脫,微笑,聊天,舉手投足都是撩人的美麗。

中午聚餐的時候,大家在一起聊天。

“安然之聲?為什麽會取這個名字?”沈嘉問。

江然微微一笑,“你那麽聰明,猜猜看。”

她笑著撩頭發,“我哪裏猜得到?”

她偏頭問小南,“小南你肯定知道的,你告訴我嘛。”

小南的臉上寫著冷淡。

“江然的店,他取的名字,需要什麽理由嗎?”她淡淡地說。

還沒有繼續往下說,印刷廠的老板打了江然的電話。

“各位抱歉,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他拿起鑰匙就準備走。

“程安,和我一起。”他叫我和他一起。

我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才發現剛才太匆忙忘了拿包,裏面有和印刷廠的合同。

“我回去拿,你在這裏等我。”我對江然說,轉身回去拿包。

我走到包間門口的時候聽到了裏面的笑聲。

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啊,程安的安,江然的然,所以取名叫安然之聲。”我聽出了這是風早的聲音。

他們聊得很歡。

“程安和安然之聲的關系就是她是江然的女朋友,僅此而已?”沈嘉提問。

“僅此而已,一個外行人。”小南冷淡的聲音傳來。

“既然一個外人,何必在琴行占用這麽重要的地位,她現在是大權在手啊。”沈嘉的聲音就像在我心裏紮下一根刺。

“一個外人而已,這和包養有什麽區別?”風早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們在這裏說什麽都沒用,包養江然都願意包養她”小南回答風早。

他們接下去的談話依然在繼續。

我都忘了我如何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情緒恢覆平靜。

我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閑聊。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包括把合同給江然的時候,我也一個字沒有說。

我原來以為他們排斥我是很正常的,過段時間經過大家的相處就好了。

我真沒想到我在他們眼裏如此的不堪。

風吹散眼淚,飄落在上海熾熱的馬路上,迅速被蒸發。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沒有到,我沒有力氣也更加不想去面對他們。

我坐在琴行的角落的布藝沙發上發呆。

關了燈,很安靜。

黑暗中有人的腳步聲傳來。

是江然,他坐在我旁邊。

他也很累了,坐了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攬過我的肩膀,把我抱在懷裏。

“我知道你很累,親愛的,再堅持一段時間好不好?琴行是我的全部心血,我不能失去,這一仗我必須贏。”

我眼眶發酸,點點頭。

我並不怕苦,也不怕累,陪他走過這段歲月我一點也不後悔。

此刻依偎在他的懷抱裏,聞著他熟悉的味道,想想那些委屈也不算什麽。

為了他,我都願意去忍那些話。

但我很敏感和沈嘉在一起。

連續多日的排練讓他很疲憊。

我準備了清涼的綠豆湯給他解暑。

他忙著調琴沒有接,“嘉嘉,你也喝點,要不然嗓子受不了。”

我的心涼了半截,綠豆湯的大玻璃杯摔落在地上。

他驚恐著拿起地上的尤克裏裏,“琴最重要。”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有道歉。

在他說了“琴最重要”的這句話的時候,我心底的怒火突然冒出來。

“琴最重要那你和琴過一輩子好了。”我說。

“程安,你在對我發哪門子脾氣?”他把尤克裏裏放在一旁,說。

“你們別吵架,也沒什麽事,我去把地拖幹凈。”沈嘉說。

“你別去,讓她自己拖。”江然看著我說。“誰的錯誤誰來承擔。”

沈嘉的在場讓我很尷尬。

“我的錯,對,我的錯,天氣這麽熱,我心疼你準備綠豆湯就是錯。”我對江然說。

他咬咬嘴唇,“程安,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很累。”

“對,你們都累,我就不累了嗎?江然你想過我嗎?”

“你到底要怎樣?我把店都願意給你,你還要我怎樣?”他離我近了一步。

“我不要你的店。”說完這句話,我的眼淚落了下來,跑了出去。

我不想要他的店,我只不過想要他在我身邊罷了。

我沒要求他在我身邊時時刻刻陪伴我,心在我這裏足矣。

而他,沒有讀懂我的委屈和真心。

難道我在他眼裏,也是那種為了錢財和他在一起的人嗎?

三年感情難道抵不過一場爭吵嗎?

我感到很疲憊。

半夜看到他的來電,我沒有接聽。

而我也幾乎一夜沒睡。

我看著通訊錄想打過去,最終還是沒有。

第二天清晨,我下樓買早飯,看到了站在小區門口的他。

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穿著白色的襯衫,只是臉上有一夜沒睡的疲倦。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笑笑,然後跑來抱緊了我。

是我不理解他,是我誤解了他。

“我的錯。”他在我耳邊說。

“我愛你。”他說完這句話,在我的嘴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

頓時我多日來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煙消雲散。

江然,真的想和你走到老。

☆、十年

上海的七月開始的時候,我病了。

不是什麽嚴重的病痛,每天間隔性的胃疼而已。我沒在意,吃點止疼藥喝點熱水也就自己挺過去了。

後來有一天晚上變成了徹夜的疼痛。

我躺在地板上,睡衣全濕,沒有一點力氣。

我打通了男朋友的電話。

和我想的不同,不是他接的電話,電話那端聲音嘈雜,記得對方說他在臺上,然後匆匆掛掉。

我想起來今天是他演唱會的日子。

對,演唱會,他籌劃準備了兩個月的演唱會。

我放下手機,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我喝了溫水吃了止疼藥,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又被疼痛驚醒。

我開始害怕,開始哭泣。

這種疼痛給我的錯覺是我今晚會死在這裏。

淩晨兩點,上海繁華如白晝。

我打了十七個電話給江然,他卻一個都沒有接聽。

最後我絕望到自己撐著最後的力氣,我打了120.

休克之前醫生抵達了我的住處,讓我得以到醫院。

上海的醫院同樣是個可怕的地方。

到處是病痛和死亡。

救護車把我放在急診大廳後消失不見,年輕的護士來給我登記信息,然後看我疼的快暈厥給我打了止疼針。

止疼針的使用都是我自己給自己簽的字。

然後昏昏沈沈的,總算睡過去。

讓我這一夢再也不要醒來吧,醒來之後又要面對怎樣的苦痛和折磨。

第二天我出現了嘔吐的癥狀,把胃裏所有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整個人接近虛脫,輸液時已經找不到血管。

打第三支杜冷丁的時候,護士告訴我這是最後一支了。

除了按鈴叫護士,在這個偌大的醫院裏,依然沒有人管我的死活。

我躺在急診大廳,心裏的害怕和孤獨一點點轉化為絕望和難過。

來到上海三年,在這裏生活了三年,收獲了愛情和友誼,到最後,是不是又要兩手空空?

我很想他,可他不在我的身旁。

帶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腳步匆匆,從我身旁經過。

胃裏開始燒灼,我在醫院靠著止疼針和葡萄糖昏昏沈沈睡著竟然度過了兩天一夜。

意識恍惚中看到穿著白大褂衣服的人從我身邊經過,我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頭的時候,臉上帶著口罩,眼眸卻是我這一生都記得眼睛。

或許我命不該絕,又或許,緣本奇妙。

當我看見他掛在胸口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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